星光如流水般自眼前褪去,双脚触及地面的瞬间,我仍以为自己躺在床上辗转。可空气里飘来的,是咸湿的海风,混杂着陌生的馥郁花香,还有那丝缕般隐约缠绕的丝竹声——正是白日魂牵梦萦的南音。
我用力眨了眨眼。
前方,一座双拱花门楼静立,门楣上以苍劲的笔法刻着四字——“偶遇世界”。
门后,另一个世界的声色如潮涌来。我像被无形的线牵引,迈了进去。
广场盛大,人声浮动,却奇异地不显喧杂。身着各朝服饰的人们往来交错,话音陌生却可会意。茶商在摊前沏开墨绿的叶子,布商抖落一匹匹流彩的绸缎。不远处,匠人正对灰白石坯运凿,碎屑纷飞间,隐约的轮廓渐次清晰。而更远处,那直叩心扉的乐声,正是南音。
我一眼望见台上的戏偶——在乐声起伏间腾挪转侧,栩栩如生,恍如真人。原来这就是“泉州木偶戏”。
台下一女子静静立着。头戴鲜艳花头巾,一顶金黄漆篮斗笠斜扣,巾角贴着她清秀的脸颊。上身是靛蓝窄袖短衫,短俏紧身,腰间微露一截;下身玄色宽裤,银腰链随动作轻响。是惠安女。在满场古意中,她像一道明亮而温静的风景。
正看得出神,肩被人轻轻一拍。
我转过身——
霎时间,撞进一片绚烂的颜色里。眼前的她乌发如云,在脑后盘作圆髻,发髻周围竟环着一圈细密的鲜花,粉、黄、紫……宛若将一座微缩的花园戴在头上。耳边别几串含笑或玉兰,幽香暗浮。蟳埔女。白日展板上的惊鸿一瞥,此刻活生生立在眼前,携着海风滋养的鲜活。
她笑盈盈地看我,眼神清澈柔和,如晨间清雾。
“你好呀,欢迎来到‘偶遇世界’。”声音温软,带着此地特有的、海浪般的韵律。
“你、你好……”我定了定神,按下心头那点慌乱,“这里是……?”
“是梦,也是缘。”她笑眼弯弯,“大家因缘在梦中相聚于此。既然相遇,不如一同走走这趟传承之旅?看,前面那栋悬着‘偶’字灯笼的楼阁,就是我们的起点——‘清源阁’。随我来,去领你的任务。”
梦?传承?任务?可“传承”二字,恰恰撞上白日里那颗被泉州非遗打动的心。未曾想昼时一瞥,夜里竟真有此遇,甚至能亲身入局?
心头涌起一阵潮热的兴奋,我快步跟上她,忍不住问:“小梦?是小梦对吗?我想问……若是完成了任务,是否就能真的……把那些非遗传承下去?比如南音,比如这些衣裳,比如石雕……”
小梦侧过脸,簪花围下的笑意宁静而坚定:“是呀。待会领了任务,你可选最心动的一桩去学、去做。这趟行程,本就是我们携手接力的传承之旅。让更多人看见、懂得、爱上闽地这些宝贝——这便是目标。”
她停步,望向广场上熙攘的人影、专注的匠人,声线里仿佛融进了海潮的深沉:
“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每一次好奇、每一回尝试、每一份传递,都是光阴里的接力,都是不让这些美好被时光湮没的力量。你——可愿做其中一点星火?”
她的话像石子落进心湖,漾开圈圈涟漪。我望着眼前这座似真似幻的刺桐城,望着身旁这位从古画里走出发簪四季的向导,重重点头。
“我愿意。”
“那我们便出发。”小梦笑意更深,朝那座灯火温明的清源阁伸出手。腕间银镯轻碰,声响清碎,“去领你的第一份‘缘’,也是第一份担子。”
我随在她身后,穿过弥漫茶香、乐声与笑语的人群,走向那扇透出暖光的门。心跳得快,不只因这场似真似幻的穿越,更为一份沉甸甸的期待——
属于我、也属于这片古老土地的传承之旅,就要开始。
而前方,清源阁的门,正为我们缓缓敞开..............